第一场 日,清河村西,一片闲地
淡入,镜头拉近:
秋生爹从后面一把把秋生掀开,夺过大镢,气壮山河地抡起来,一边抡一边骂。
一大片泥土在秋生爹的大镢下皮开肉绽,秋生的心也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整整一个下午了,秋生苦着脸,挥着大撅,还在刨地。
耳边回响着秋生爹的画外音:
“刨,使劲刨!刨不完这二亩地,甭想回家吃饭!干活像娘们儿,屁呲一样,三镢啃不下一口土,没出息的东西!”
秋生一不留神,刨在脚上,抱着脚,嘤嘤哭泣。
一个身影闪过来,还扛着大撅,啥也不说,埋头就刨。
秋生抬头一看,那是村里数得着的俊闺女,麦香。
秋生:
(疑惑不觉地看着麦香,迟迟疑疑地)麦香,你这是……
麦香:
(并不停手,继续干着)我这不是帮你刨地吗嗐,你又伤了脚,这么不小心!我帮你快把地刨完,不然你爹又不高兴了!
秋生重重地叹了口气。
麦香:也不能光埋怨你爹发火,望子成龙,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你想,你高中毕了业,就得回家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像祖祖辈辈一样,你爹的心血不都白费了吗
麦香:不过没关系,考不上就考不上,一辈一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秋生,只要你看得起我,我就跟你好!
秋生的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好妹妹,可真是委屈你了!
麦香:没关系,只要你真心待我好,再大的难处咱们也能扛过去!
麦香:秋生,你有知识有文化,是咱清河村第一个高中生,其实,我早就对你有心了,只不过不好意思张口罢了。眼下,你回了村,跟我一样种地,我这才觉得有希望了!
秋生认真地点点头。
第二场 日,清河村外
画外音:面对突如其来的爱情,秋生感到喜从天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让漂亮的麦香看上了他。然而,这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现实,麦香喜欢他。这对落魄的秋生来说,爱情,是对他最好的慰藉。而麦香,毫无疑问,是他走出迷茫的一缕明媚阳光。
他俩相爱了。
伴随着画外音,依次出现一下画面:
供销社大门两侧,现出两行大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秋生爹带着秋生,拜托供销社主任,买了一辆崭新的大金鹿车子。当着供销社主任、主任夫人、主任千金的面,秋生爹指着秋生,不知说些什么。主任夫人对秋生看了又看。
秋风送爽,秋生骑上车子,带着麦香,走在乡间的小路,留下他们甜蜜的身影。
熙熙攘攘的大集上,秋生带着麦香,来到供销社门市部,给麦香挑选了一条红纱巾,衬托的麦香格外美丽,惹来众人艳羡的目光。
第三场 日,秋生家里
淡入:秋生爹急匆匆回到家中,掏出一张表格,拍在桌子上。
秋生爹:
(看着秋生,洋洋自得)今上午,公社开了个会,叫大队推荐合格青年上大学,我就把你推荐上了。
秋生娘:我就说嘛,咱秋生是龙不是虫,早晚会出人头地!
秋生爹:
(白了秋生娘一眼)老娘们儿懂个啥说实话,多亏了供销社主任帮忙,要不是人家,上大学,能有秋生的份儿
秋生爹:
(吩咐秋生)你赶快把表格填了,我得马上送到公社。
第四场 夜,清河村内
淡入:秋生找到麦香,把自己上大学的消息告诉了她。喜出望外的麦香,美滋滋地包了饺子,盛情款待秋生。吃完香喷喷的饺子,秋生推着车子回家,麦香送了一程又一程。
麦香默默地走着,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了。
秋生:麦香,你好像有心事
麦香:
(鼓足了勇气)我就直说了吧。等你上了大学,身份高了,不会不要我吧
秋生:
(认真地)哪能啊,在我的人生低谷中遇见了你,我才看见了希望和光明,那是咱俩的缘分啊!
麦香:
(这才高兴起来)我就说嘛,有缘没缘,我麦香没看错人!
秋生:
(支支吾吾)麦香,我、我想……
麦香:有话就直说吧,我是你媳妇,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秋生:
(结结巴巴)我、我想……摸摸你!
麦香:
(心口咚咚直跳起来,嘴里强硬)摸什么摸,有什么好摸的!你可不要跟那些二流子一样不学好!
秋生只觉得心头抓心挠肺地痒痒,伸手去拉麦香,手一松,大金鹿倒了,秋生随着大金鹿倒在地上,身后的麦香一个趔趄,也摔倒在地。秋生顺势骑在她身上,还伸手去拉她的裤子,却被麦香铁钳一样的手攥住了。
麦香:
(喘息着、哀求着)好秋生,我早晚是你媳妇,等咱俩结了婚,让你亲个够还不行吗!
秋生立马拉下脸来,心头罩上了一层阴霾。
第五场 日,清河村头
秋生背着铺盖,后面跟着心事重重的麦香,慢慢走过来。
一辆客车驶过来,车门打开,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秋生|:
(上了车,拉开玻璃,朝下面的麦香不住地招手)回去吧,回吧!
麦香:
(两手扳着车窗,不舍地)秋生哥,我的心都给了你,你可不能不要我呀!、
秋生:不会不会!
麦香:你可要记得给我来信呀!
秋生:会的会的!
客车缓缓走动了,麦香还跟着车跑,边跑边喊,一脸的泪水,一声“秋生哥”,响彻天宇!
一阵深沉、幽怨的歌声回响起来,令人心碎。
第六场 日,供销社主任家内
淡入:
一圈沙发,金鱼缸里晃动着几条漂亮的金鱼,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主任:
(热情地往屋里让着秋生和秋生爹)来来来,坐坐坐!哎呀,都是老熟人,就不要客气啦!
秋生爹:那是那是!
主任给秋生和秋生爹,一人倒了一杯茶。主任夫人和主任千金过来见过客人。
主任千金含情脉脉地看着秋生。
主任夫人:
(笑吟吟地看着一表人才的秋生,满意地点点头)唔,不错!今中午咱包肉蛋饺子吃,你们爷儿俩可不要嫌弃招待不周呀!
秋生爹:我到了主任家里,还不是跟自己家一样秋生这不放寒假了,我陪着儿子,过来见见主任,就是将来成了国家干部,那就得跟主任好好学学,怎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不是,主任
主任:哪里哪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后生可畏哟,啊,哈哈哈……
很快,热气腾腾的肉蛋饺子端上了餐桌。
一口一个肉蛋,秋生吃得奋不顾身。
主任、主任夫人、主任千金含着笑意,看着秋生吃。
吃完了,主任陪秋生父子喝茶。
主任:
(冷不丁提问):大学生,你对我闺女有意见没
秋生:
(抹着自己油汪汪的嘴巴,忙不迭地摆手)叔,没意见,没意见!
主任:
(与秋生爹对视一眼):既然没意见,这事就算定下了哈。
喝完茶,秋生和秋生爹就告辞出来。
秋生:
(推着车子,等走出主任家大门)爹,定下什么事你得给我说清楚!
秋生爹:哪还用问,不就是你和主任千金的婚事吗!
秋生:
(大惊失色)说:这怎么行我的媳妇是麦香!
秋生爹:
(勃然大怒):麦香麦香,你小子就惦记着麦香!可是土坷垃地里的女孩子,怎么能和主任家的千金相比一个农业户口的娘儿们能把你一辈子拖累在庄稼地,掂量掂量自己这把骨头,想想当初刨大撅的熊样吧!攀上主任这棵大树,将来成了国家干部,两口子是双职工,出入成双成对,那还不美死了!
秋生一脸地惶惑。
第七场 日,秋生家内
画外音:
这一夜,秋生失眠了,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原本想,这次放寒假回家,第一个想见的人,当然是麦香。可是,神差鬼使,他却被爹拉上去了供销社主任家,并且把他跟主任千金硬拉在一起。他明白,这不是乱点鸳鸯谱,而是有远见卓识的先见之明。这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呀!
秋生打算,再去见一见麦香。看看麦香有点陌生的黑面孔,看看她那双特别硬的手。握大镢的手当然比握笔杆子的手硬,秋生弄不明白女人的手,到底是硬好还是软好。要说软好呢,那天晚上正是这双硬手把自己从那二亩地解救出来。要说硬好,那些白的软的女人的手又是怎么回事呢
伴随着画外音,依次出现以下画面:
那次,在麦香家吃饺子,秋生咬一口,是淡而无味的素菜馅儿,是菜篓子。
白天,在供销社主任家,秋生吃的是油汪汪的肉蛋饺子,吃得秋生心花怒放。
秋生骑车带着麦香,走在乡间小路上,梦幻般的世界,一路洒下麦香甜美的笑声。
秋生与麦香来到供销社,挑选了一条鲜艳的红纱巾,衬托着麦香分外美丽。
镜头拉回现实中,秋生泪流满面。爹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犹然在耳:一个农业户口的娘儿们能把你一辈子拖累在庄稼地,掂量掂量自己这把骨头,想想当初刨大撅的熊样吧!攀上主任这棵大树,将来成了国家干部,两口子都是双职工,出入成双成对,那还不美死了!
第八场 夜 麦香家内
敲门声,
麦香:谁呀
麦香出来一看,是秋生,转身就走
秋生跟进屋内。
秋生:
(底气不足,呐呐地)麦香,我、我来看你了!
麦香:
(坐在床边,气咻咻地转过半个身子)看我我有啥好看的还不如到供销社去看大美人才快活!
秋生:
(嗫嚅着)你、你都听说啦
麦香:
(冷冷一笑)你爹那张老婆嘴,什么样的事情能瞒得过我李麦香
秋生:既然你什么都已经知道,也就没必要瞒你了。等大学毕业,我跟主任千金就要结婚了,咱俩到此为止,你骂我恨我,悉听尊便。
秋生:不过,咱俩毕竟相好一场,即便分了手,你也别害我。这么办吧,我把大金鹿车子送给你,也算对得起你了。
麦香:
(冷笑一声)怎么,你骑了我,想叫我骑你的车子,咱俩就算扯平了,是不是
秋生:那、你想怎样
麦香:想怎样我要告你个二流子耍流氓,告你个强奸犯,我要叫你鸡飞蛋打一场空!
麦香:我李麦香就那么贱吗我李麦香就值你那一辆车子的钱吗算我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贱男人!
第九场 日,清河村村头
淡入:
伴随着一阵激越的唢呐声,一行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朝清河村走来。
车子上带着蒙着红盖头的主任千金,秋生胸前戴着红花,神情激动。
远处,麦香斜倚在一棵树上,早已泪流满面。
画外音:秋生大学毕业,当了老师,终于如愿以偿跟主任千金结婚了,抱得美人归。然而,好景不长,供销社垮了,各个门市部都承包到个人,就连他的老丈人也退了休,老婆下岗回家,死吃他的工资。再后来,秋生得了糖尿病、高血压。
麦香呢,默默地发展养猪,靠养猪走出一条富裕之路。
伴随着画外音,出现以下画面:
秋生从医院出来,看着化验单,一掌击在上面,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秋生与老婆怒目而视,互相指责着什么。
麦香的养猪场,肥猪满圈,六畜兴旺。
一辆大卡车缓缓驶来,一头头大肥猪装上车,大肥猪厚重粗狂的叫声传出很远……
第十场 日 清河村委大院内
画外音:都说风水轮流转,这话不假!这不,在新一届村委会选举中,清河村老少爷将要投上庄严神圣的一票。
淡入,选举现场:
主席台上方,贴着醒目的标语:“珍惜民主权利,踊跃参加选举。”“选好带头人,建设新农村。”
人头攒动,大家小声议论着,不时地爆发出一片笑声。
主持人健步走上台,开始讲话:“现在我宣布,养猪大户和三八红旗手李麦香同志,当选为清河村新一届村委会主任……”会场上立刻爆发出热烈掌声!
伴随着画外音,出现以下画面: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李麦香的动人事迹。
镜头拉近,迭出“养猪大户李麦香”、“三八红旗手李麦香”、 “金谷园家庭农场,李麦香反租土地近千亩”……
电视新闻:“在山东清河村,有这样一位女当家人,自己富了不算富,带动大家共奔致富路,被大家亲切地誉为活菩萨……”
第十一场 日,省立医院前
淡入:
秋生从大门走出,看见出租车就招手,可是没有车停下来。二十多分钟,秋生颤颤巍巍地把手扶到树上。
麦香开着奥迪轿车,到省城去签一个订单,恰巧碰见刚看病出来的秋生。
麦香找地方停下车,远远地看着秋生。
麦香:
(戴上墨镜,把车开到秋生面前,打开车门):上车吧。
秋生:
(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个烫着大波浪戴着墨镜的时髦女人,他上了车,嘴里千恩万谢)好闺女,真好闺女呀!要不是遇上你,我不定等到几时呢!
麦香目视前方,紧握方向盘,没有说话。
秋生:
(恭维加奉承)你这么年轻就开上这么高档车,真是了不起!
麦香:
(淡淡一笑)这有什么,不就是一辆车吗有一辆大金鹿车子那才叫了不起……
秋生一脸的惊诧。
第十二场 日 清河村外
画外音:在省立医院,医生告诉秋生,要想尽快恢复健康,那就得多劳动多锻炼。
伴随着画外音,出现以下今昔交错的画面:
晚霞中,年迈的秋生挥着大撅,使劲刨地,咚、咚……声音一直传向远方。
年青时的秋生,努力刨地的身影。
麦香跑过来,帮他奋力刨地。
秋生在麦香家里,吃着喷香的饺子,麦香往他碗里拨饺子,秋生泪光盈盈。
秋生骑车带着麦香游玩,麦香发出醉人的笑声。
秋生亲手给麦香围上红纱巾那副醉人的场景。
远处,麦香戴着墨镜,朝这边久久地张望着,张望着…...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