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美丽的牛家湾,整齐的田畴,树木葱茏,鸟语花香,蜂飞蝶舞,一条小河蜿蜒伸向远方。村西,一位老女人正在吭哧吭哧刨地,拄着大撅喘息着、擦拭着额头……随之推出片名 《田野的呼唤》。
第一场 日,牛家湾,秋菊家内
淡入:
两块砖头,支起一个药罐子,下面冒出的火苗不时地舔舐着药罐。
秋菊正在熬药。
阳阳蹲在旁边,瞪着一双机灵灵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奶奶,一会儿看看火苗。
秋菊不时地咳嗽着,喘着,火苗映红了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
秋菊取过一个相框,看着看着,不时地擦拭着,昏花的老眼流下两行浑浊的老泪,口中不住地念叨着,树根,我的儿子、儿子!阳阳,你爸爸像你这么大时候,吃的是地瓜地瓜干,没享过过什么福……
照片上,是一个充满朝气的小伙子。在秋菊眼前顿时幻化出年幼时的树根,正扎煞着两只小手,嘴里喊着“妈妈”,扑进她温暖的怀抱里…… 阳阳:奶奶为什么哭啦
秋菊:哪是什么哭呀,奶奶高兴啊!
秋菊:
(嘴里喃喃自语)唉,是该看看儿子啦!
阳阳:奶奶,我们明天进城吗
秋菊:你爸爸早就说过啦,等新学期开始,就要我把你送进城里去读书。
阳阳:我不去,我要跟奶奶在一起!
秋菊:傻孩子,还是城里条件好啊!
第二场 日,城里,树根家内
淡入:秋菊挎着包袱,带着阳阳,来到树根家。刚进门,就听见屋里吵吵嚷嚷。
树根:你看看,这是什么破企业刚进厂,就要交两千块押金,这不,好容易干了一个月,哎,这个月的工资又要压着不给,这个理到哪儿说去!
丽丽:几年下来,你都转了好几个企业,哪个企业不是这样企业效益不好,职工能有什么好处!
树根:实在不行我告他们!
丽丽:告什么告,还是老老实实干吧!再说啦,人家能忍,你就忍受不了啦!忍一时之气 ,免百日之忧嘛!
树根:我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丽丽:好啦好啦,快别生气啦!这不妈跟阳阳来啦,快消消气,吃饭吧!
阳阳:(一把搂住丽丽)妈!
丽丽:想妈不想
阳阳:想!
秋菊:阳阳连做梦都喊“爸爸”、“妈妈”呢!
丽丽:妈,你坐!
丽丽:阳阳,洗洗手,咱们吃饭!
丽丽:妈,你老进一回城不容易,这回呀,一定要多住几天,出去走走看看,城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秋菊(憨憨地笑着):哎哎!
第三场 夜,城里,树根家内
淡入:灯光柔和的房间内,树根合衣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天花板,丽丽收拾着阳阳的衣服。
丽丽:哎,妈大老远从老家赶来,你怎么也不叫一声妈!
树根:我不是工作不顺心嘛!
丽丽:不对吧工作是工作,妈是妈,这怎么能混为一团呢!
树根:反正我心情不好!
丽丽:你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我吧
树根(躲躲闪闪的目光)没有啊
丽丽:一个人心里有事儿,是瞒不住人的,你可不要忘记,我是学过心理学的!
(房门外,秋菊起来解手,听见说话,驻足倾听)
树根:瞒你什么呀,反正我不愿见我妈,我恨她!
丽丽:(吃惊的神色)这是为什么
树根:(猛然坐起来)我妈压根儿就是个不正经的坏女人,我不愿见她!
(门外的秋菊,听到这里,眼前一黑,跌坐地上)
第四场 夜,秋菊房间内
淡入:阳阳酣然入睡,秋菊轻轻抚摸他的脸蛋,禁不住黯然神伤,老泪纵横。
(四十年前。回忆)
淡入:风雪交加的荒野,伴随着乌鸦呀呀地叫着,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秋菊循着哭声找过去,发现一个被人丢弃的婴儿。
秋菊抬头看看四周,并无一人,便急忙吧婴儿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赶回家中。
回到破旧的小屋,秋菊用嘴喂给孩子水喝,孩子用力地吸吮。
秋菊欣慰的笑脸。
(敲门。内喊:秋菊在家啊我是你三婶)
(秋菊开开门,隔壁三婶进来。)
隔壁三婶(看见孩子):哟,秋菊,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孩子
秋菊:捡来的,我还给孩子起了名字,就叫树根!
隔壁三婶:秋菊不是我说你,自打你爹娘去世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你傻呀,你还没结婚,怎么能随便要个野孩子来家,这不是没病找病吗谁能要你!树根树根,你这不是坑自己吗
村头,老柳树下,集聚着几个人,指指点点,嘁嘁嚓嚓,说着闲话。(淡出)
(淡入)
秋菊家。
树根饿得嚎啕大哭。
秋菊喂给孩子地瓜。
大队主任(提着一袋面进来):秋菊,这是上级发下的救济粮,你家添了个小孩,我看你家困难,就给你送来了。
大队主任:你想,这救济粮啊,就这么一点点,多少人眼红啊,我就惦记着你呢!
秋菊:谢谢主任!
大队主任: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秋菊:那还要怎样
大队主任(步步紧逼):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你想还能怎样还不快答应我,我都想死你了!
秋菊(坚决地)你做梦!
大队主任:你不答应我掐都掐死你!你也不想想,你的孩子上不上户口上不上学要不要在村里混还不都掐在我这个大队主任手里!
秋菊(就像遭了雷击一样,木了)啊!
(大队主任趁机像老鹰抱小鸡一样,把菊花抱在炕上。秋菊痛苦挣扎,一张扭曲的脸)
(回到现实。秋菊咳声不断)
第五场 日,城里,树根家内
淡入:天色微明,秋菊挎着包袱,就要下楼。
丽丽(追下):妈,你别走!
秋菊:不行,我得赶回去,家里还有一大堆营生等着我呢!再说,我已经把阳阳交给你们了,我也就放心啦!
丽丽:妈,昨晚,我已经跟树根商议好了,阳阳你还是带回去上学,城里实在负担不起!
(秋菊沉思的神情)
(树根赶过来)
树根:(低声轻唤)妈!
秋菊:(神色冷清)怎么,你还认我这个妈呀!
(树根讪讪地站着)
丽丽:妈,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啦,要走,就带上阳阳一块儿走吧!
(阳阳跑来)
阳阳:(一把抱住奶奶)我要跟奶奶!
第六场 日,牛家湾村外
淡入:秋菊带着阳阳走在梦幻一样的乡间路上。阳阳蹦蹦跳跳,一会儿掐一片树叶吹口哨,一会儿掐一朵牵牛花摇啊摇,撒下一路的欢笑声。
秋菊:你爸爸像你这么大,也跟你一样,爱说爱笑,村里的爷爷奶奶都喜欢他。
阳阳:奶奶,那时侯,爸爸高,还是我高
秋菊:你吃得好,穿得好,当然你高了!不过啊,你爸爸穿的是开裆裤呢!
阳阳:奶奶,什么叫开裆裤
秋菊:哈哈哈,傻孩子,这还不明白,开裆裤,就是露着屁股,拉屎尿尿都方便!
阳阳:嘻嘻嘻,露着屁股,丢丢丢!
秋菊:阳阳,咱们歇会再走 ,奶奶累了,好不好
阳阳:好,奶奶给我讲故事听!
秋菊:奶奶的故事,都老掉牙喽!
阳阳:不嘛,要听要听!
秋菊:好吧,奶奶那就讲一个山老鸦的故事。
山老鸦,脖子长,
娶了媳妇忘了娘……
秋菊眼前幻化出一片成熟的苞米地。
(回忆)
(秋菊正在掰苞米,发现树根不见了,慌了,大喊)
秋菊:树根!树根!
秋菊(看见妇女甲)看见我们家树根没有,树根不见了!
(妇女甲摇摇头)
秋菊(看见妇女乙)看见我们家树根没有,树根不见了!
(妇女乙摇摇头)
秋菊:树根!树根!我的孩子,你受委屈了!
(终于在一丛苞米秸秆中发现了树根,树根睡觉了,扑上前去,紧紧搂在怀里)
镜头拉回,现实中:
秋菊:后来呀,等你爸爸长大了,变得不爱说话了,离奶奶也远了。上学老住校,上大学离得远,见不上面,好不容易等到上班了,又进了城,唉!
阳阳:奶奶,爸爸妈妈不在,我陪着你!
秋菊:好孩子,多懂事,跟你爸爸小时候一摸一样!
第七场 夜,城里,树根家内
淡入:饭桌上,树根喝了一杯又一杯,醉酒的样子。
丽丽(夺下酒杯):喝喝喝,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没意思透了。
树根:(醉眼朦胧,张口结舌)我上班挣不到钱,老家不愿回,你说,我不喝酒干啥去
丽丽:别喝了,快上床歇着吧,啊!
树根(点一根烟,倒在床上,眼前幻化出昔日景象)
(回忆。牛家湾村头,老柳树下,)
树根玩耍回家,遇上几个男男女女,对着他,嘁嘁嚓嚓,窃窃私语。
(大队主任上)
妇女甲:我说主任,你成天真忙呀!你走到哪,哪里的闺女媳妇就要遭殃啦!
妇女乙:我们主任是一头驴嘛!
妇女丙:不是驴,是大骡子、是老牛,老牛爱吃嫩草嘛!
(众人一齐嘻嘻哈哈)
大队主任(哈哈大笑):哪个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入夜。大队主任翻墙进入秋菊家内,秋菊刚要喊叫,就被他捂住嘴。窗外有眼,树根一双惊恐的眼睛)
秋菊:你还有完没完你要祸害我到几时
大队主任:你吃了我多少救济粮这辈子恐怕你也报答不完!
秋菊:(失声痛哭)我还不是为了孩子丢尽了脸面!
大队主任:要脸,就不要救济粮!要救济粮,就不要脸!
大队主任:哼哼,你上了我的贼船,要想下去,可就难喽!
秋菊:我警告你,你再纠缠不休,我就去告你!
大队主任:哼哼,你去告啊!你一嚷嚷,满世界都知道你勾引男人,拉拢腐蚀干部,是不要脸的破鞋!
秋菊:你已经倒台了,还耍什么威风!
树根(一下子冲进屋里,大声喊叫):不准欺负我妈妈!
大队主任(一个巴掌打在树根脸上):兔崽子,要不是老子,你能活到今天
树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里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扑上前去,狠狠咬住大队主任的胳膊)
大队主任:哎哟,小子快松口、松口,我再也不敢了!(落荒而逃)
(淡出) 镜头拉回,丽丽早睡,树根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狠狠地“呸”了一声。
第八场 日,牛家湾,秋菊家中
淡入:秋菊在择韭菜,几只鸡过来叨食,阳阳撵鸡,满院跑,逗引的秋菊哈哈笑。
秋菊:阳阳赶鸡辛苦啦,今天咱们包饺子吃!
阳阳:嗷--,吃饺子喽!吃饺子喽!
(饺子出锅啦,秋菊盛出一碗,阳阳张嘴就吃,烫得直咧嘴。)
秋菊:慢点吃,慢点吃!(眼前幻化出昔日的情景)
(回忆)
(秋菊怀揣着刚出锅的饺子,步行来到学校,交给树根)
秋菊:根儿呀,这是娘包的饺子,你趁热吃吧。
树根:(摇摇头)你吃吧!
秋菊:为啥
树根:我不饿!
秋菊:不行,当着娘的面,你必须吃了饺子,娘才放心!
树根:我不吃!
秋菊:你必须吃!
树根:就不吃,我嫌……脏!
秋菊:(一愣,随即甩手狠狠地打了树根一个耳光,扭头就走)混蛋!
(镜头拉回,回到现实。秋菊看着阳阳吃得满嘴流油 ,欣慰地笑了)
秋菊:好吃吗
阳阳:好吃!
秋菊:好吃等奶奶再包!哎哟,阳阳真乖,比你爸爸可强多了!
秋菊(咳着、喘着,)唉、唉。
阳阳(给奶奶捶背)奶奶,你怎么啦不要紧吧!
秋菊(摇摇头,艰难地)没事、没事……(一下子晕过去)
阳阳(用力摇晃着奶奶)奶奶!奶奶!奶奶---!
第九场 日,医院急救室内
淡入:秋菊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抢救。
阳阳抹着眼泪,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紧张地望着昏迷不醒的奶奶。
(护士急急地走进来)
护士(对阳阳)通知病人家属了吗我们等着签字!
阳阳(挂着泪花,点点头):嗯 ,我爸我妈马上就会赶到!
(房门打开,树根和丽丽赶来了)
树根、丽丽:妈!
秋菊(许久,努力睁开眼睛看一眼他们,摇摇头 ,抬起的手无力地垂 下去)
阳阳(把手中的纸条递给树根):爸爸,这是奶奶让我写给你的!
(树根接过纸条,快速地扫一眼 )
旁白(秋菊的声音):
树根,我走了,再也不能看你们了,你也不会再记恨妈了!妈要告诉你的是,你不是妈亲生的,四十年前,妈从野地里捡了你。为了你,妈一辈子没结婚,为了你,妈受尽了屈辱……
树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妈!
丽丽(跪地大哭)妈!
第十场 日,牛家湾
淡入:村头,牛家湾金谷园家庭农场。
树根指挥着工人干活。
丽丽微笑着跟人打招呼。
画外音:母亲去世后, 树根很快辞掉城里工作,卖掉房子,举家搬回到老家牛家湾,并且反包土地上百亩,创办起牛家湾金谷园家庭农场,报效家乡父老乡亲。
伴随着画外音,依次叠印出以下画面:
澄碧的天空下,金色麦浪在微风中荡漾,燕子欢快地飞翔……
秋风送爽,成熟的玉米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
大型联合收割机奔驰在希望的田野上……
(淡入)秋菊慈祥的面庞下,树根涕泪交流,长跪不起……妈---!
远处,传来一声悲切的呼唤……
剧终